漕运、治河与信仰:以明清时期张秋镇为中心的考察

漕运、治河与信仰:以明清时期张秋镇为中心的考察
胡梦飞
(聊城大学 运河学研究院 山东聊城 252059)
内容摘要
明清时期的张秋镇不仅是漕河要冲和商业重镇,同时也是河神信仰较为盛行的地区。河神信仰的形成与发展与河漕治理密切相关,从时间上来看,河神信仰在明景泰年间、弘治年间以及晚清时期迎来三次高潮,呈现出明显的时段性,而这三个时间段也是当时河患最为严重、漕运最为艰难的三个时期。大多数河神庙宇均为明清国家所敕建,镇摄水患与酬神报功是明清官方修建河神庙宇的主要原因。河神信仰主要服务于漕粮运输和河漕治理的现实需要,带有强烈的正统性和浓厚的官方色彩。
关键词
明清;张秋镇;漕运;河患;河神信仰
基金项目:
聊城大学博士科研启动基金项目“明清时期京杭运河沿线金龙四大王信仰研究”(项目编号:321051519)阶段性成果。
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孕育了灿烂的中华文明。由于先民认识能力的局限,加上黄河的渊远流长及中下游地区不断泛滥决口,造成了先民们对黄河的敬畏,河神信仰由此而生。河神信仰在中国由来已久,是根植于传统农业社会中的众多自然崇拜中的一种。河神的信仰崇拜乃至祭祀,不但在民间极为盛行,亦为中国历代统治者所推崇。
张秋镇在明清时期享有“南有苏杭,北有临张“的美誉,与著名城市苏州、杭州、临清齐名,在山东与颜神镇、景芝镇并称“山东三大镇”,是京杭运河沿岸著名的“巨镇”,也是极少以镇为行政级别却建有周长达8里城池的市镇。而所有繁华的起源都归于运河的恩惠,京杭大运河不但使朝廷在张秋设立了北河工部分司、管河厅、布政司署、都察院、税课局、巡检司、仓厂等一系列政治机构,而且带来了南北商帮的汇聚,刺激了商业贸易的繁荣,使张秋成为了“河济一都会”与“漕河要冲”。有关运河、漕运对张秋政治地位及经济发展的影响,学界进行了大量的研究,但对于张秋河神信仰及其与漕运、治河之间的关系鲜有论述。 本文依据相关史料,以明清时期张秋镇及其周边地区为考察区域,在论述当地河神信仰构成及发展的同时,分析其与漕运、治河之间的关系,探讨河神信仰的主要特征及其对明清国家和区域社会的影响。
一、景泰年间河患治理与河神信仰
明代京杭大运河由北向南分为白漕、卫漕、闸漕、河漕、湖漕、江漕、浙漕七大部分。明代前期南至徐州、北到张秋的运河段受黄河干扰严重,国家祭祀金龙四大王与黄运河道的治理密切相关。正统二年(1437年),筑阳武、原武、荥泽决岸,又决濮州、范县。正统三年(1438年),河复决阳武及邳州,灌鱼台、金乡、嘉祥。越数年,又决金龙口、阳谷堤及张家黑龙庙口,而徐、吕二洪亦渐浅,太黄寺巴河分水处,水脉微细。正统十三年(1448年),采纳都督同知武兴的建议,发卒疏濬。同年夏,陈留水涨,决金村堤及黑潭南岸,工程即将完工时,河水复决。这一年的秋天,新乡八柳树口亦决,漫曹、濮,抵东昌,冲张秋,溃寿张沙湾(今河南台前县夹河乡沙湾村),坏运道,东入海,徐、吕二洪浅涩。于是,朝廷派遣工部侍郎王永和前往治河,王永和虽堵塞河南八柳树决口,疏金龙口,使河由故道,但运道乏水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徐、吕二洪日益胶浅,自临清以南,运道艰阻。
景泰二年(1451年),特命山东、河南巡抚都御史洪英、王暹协力合治,情况依然没有改观。不久,又遣工部尚书石璞往治。石璞对黑洋山至徐州运道进行了疏浚,而沙湾决口如故。于是,景泰帝命中官黎贤、阮洛,御史彭谊协助其共同治理。石璞等人筑石堤于沙湾,以抵御泛滥的河水,同时,开两处月河引水,在增加运河水量的同时,达到减轻黄河水势的目的。景泰三年(1452年)五月,“河流渐微细,沙湾堤始成。乃加璞太子太保,而于黑洋山、沙湾建河神二新庙,岁春秋二祭。”[1](P2017)六月,大雨浃旬,复决沙湾北岸,掣运河之水以东,近河地皆没。命洪英督有司修筑,复遣中官黎贤、武艮,工部侍郎赵荣往治。景泰四年正月,河复决新塞口之南。在百般无奈之下,朝廷想到了祭祀河神,以求平息水患。景泰四年(1453年)二月,“以沙湾累修累决,诏加封河神为朝宗顺正惠通灵显广济大河之神,命巡抚山东、刑部尚书薛希琏以太牢祭之。”[2](卷226,P4931)
景泰四年(1453年)四月,决口乃塞。五月,大雷雨,复决沙湾北岸,掣运河水入盐河,漕舟尽阻。七月,沙湾再次决口,“水皆东注,以致运河无水,舟不得进者过半。”[2](卷231,P5064)景泰帝复命石璞前往治理。石璞“乃凿一河,长三里,以避决口,上下通运河,而决口亦筑坝截之,令新河、运河俱可行舟。”[1](P2017)在河工稍有起色之后,又命徐有贞为佥都御史专治沙湾。徐有贞抵达沙湾以后,上治河三策,奏请置水闸、开引河、挑深运河,均得到采纳。“于是,设渠以疏之,起张秋金堤之首,西南行九里至濮阳泺,又九里至博陵陂,又六里至寿张之沙河,又八里至东、西影塘,又十有五里至白岭湾,又三里至李鞬,凡五十里。由李鞬而上二十里至竹口莲花池,又三十里至大潴潭,乃逾范暨濮,又上而西,凡数百里,经澶渊以接河、沁,筑九堰以御河流旁出者,长各万丈,实之石而键以铁。”[1](P2018)景泰六年(1455年)七月,功成,赐渠名“广济”,沙湾决口持续十年,至是始塞。在治河的同时,徐有贞又对山东境内的运道进行了疏浚,复建八闸于东昌,用王景制水门法保障水道畅通,山东河患最终平息。
在治理沙湾的过程中,徐有贞还奏请修建大河神祠、感应祠、金龙四大王专祠等河神庙宇,以消弭和镇摄水患的。大河神祠位于台前县城东30里夹河乡八里庙村西北,京杭运河东岸,始建于明朝景泰年间。“相传嘉靖年间,一周姓四品官员押运漕船至运河沙湾段(八里庙处),放闸时落水溺死,被列封为‘大王’,并在祠中纪之,故当地人又称大河神祠为‘大王庙’。”[3](P41)康熙《张秋志》记载明敕赐大河神祠:“在沙湾,北去镇城南八里,俗呼为八里庙,景泰四年,徐公有贞请建,祭与显惠庙同,俱东阿县办。”[4](P35)谢肇淛《北河纪》记载大河神祠:“在八里湾,俗呼为八里庙,景泰四年敕建,岁时致祭与沙湾同。”[5](P711)清顺治九年(1652年),曾重修大河神祠,并遣官员前来祭告。竣工后立大河神碑(重修八里庙碑)一通,由临清砖厂工部营缮清吏司员外郎霍叔瑾撰文,住持道士张济仁立石。碑文曰:“八里庙,大河神祠宇也,以距村八里得名,创自明景泰间,敕封朝宗顺正通惠灵显大河之神,岁事祭四,北河使者主之。壬辰之秋,余往济宁谒河台。行兹,见庙貌巍焕,入而瞻之,知为余同官蔺公嵩岳之举也。……国家以挽漕之治,绾毂南北,天下咽喉,张秋界于□□,建是祠者.实有凭依河伯。……庚寅秋,黄流横决,冲城荡堤,如破浪之风,莫之或御,而庙基寸许,岌岌然立洪波中不能啮。且漕艘云行,扬帆无恙.使非神为之主祥,不为失虞者矣。公以地隶东阿,……度材庀工,顿然起建重新之。余于是□□,公维新之意有大者仁焉。闻之传曰,凡有功德于之,况在军国孚?其新之也,一曰杨□□,煌煌□□也。朝廷之宠灵不可亵也.是可新;一目奖神功.天子有道,河渎效灵,桃花无恙.神爰职也,是可新:一曰显厥灵□□鲵怒鲸□,夺海立而不能□庙基,灵有又可新。既新矣.而公之功不可泯矣。嗣是而□□显,默相安澜,巩皇灵而保黎庶.且永永勿替矣。”[6](P193-194)
沙湾感应祠同样为徐有贞所建。康熙《张秋志》记载明敕赐感应神祠:“在沙湾,景泰四年,徐公有贞请建,祭与显惠庙同,俱东平州办。”[4](P35)《北河纪》记载感应祠:“在沙湾,祀大河之神,景泰间勅建,仍加封朝宗顺正惠通显灵广济大河之神,其左祀护国金龙四大王及平浪侯晏公、英佑侯萧公,以春秋二仲及起运、运毕凡四祭,北河郎中主之。”[5](P711)沙湾感应祠于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为黄水冲毁。除大河神祠和感应祠外,沙湾还建有祭祀金龙四大王的专祠。景泰七年(1456年)十二月,“建金龙四大王祠于沙湾,命有司春秋致祭,从左副都御史徐有贞奏请也”。[2](卷273,P5765)这也是明代官方史料中最早关于金龙四大王庙宇的记载。“沙湾金龙四大祠是官方记载的山东运河流域出现的第一座漕河神庙。从这时起,金龙四大王就被列入了国家正祀之中。”[7](P263)张秋、沙湾一带严重的河患和频繁的治河活动为河神庙宇的修建提供了契机,借助神灵之力镇摄水患、佑助河工,则是明朝官方崇祀河神的最终目的。
二、弘治年间河患治理与河神信仰
弘治二年(1489年)五月,河决开封及金龙口,入张秋运河,又决埽头五所入沁。“南决者,自中牟杨桥至祥符界析为二支:一经尉氏等县,合颍水,下涂山,入于淮;一经通许等县,入涡河,下荆山,入于淮。又一支自归德州通凤阳之亳县,亦合涡河入于淮。北决者,自原武经阳武、祥符、封丘、兰阳、仪封、考城,其一支决入金龙等口,至山东曹州,冲入张秋漕河。”[1](P2021)同年九月,命白昂为户部侍郎,修治河道。弘治三年(1490年),白昂役夫二十五万,“筑阳武长堤,以防张秋。引中牟决河出荥泽阳桥以达淮,濬宿州古汴河以入泗,又浚睢河自归德饮马池,经符离桥至宿迁以会漕河,上筑长堤,下修减水闸。又疏月河十余以泄水,塞决口三十六,使河流入汴,汴入睢,睢入泗,泗入淮,以达海。水患稍宁。”[1](P2021-2022)
白昂治理不过两年,黄河又自祥符孙家口、杨家口、车轮口和兰阳铜瓦厢决为数道,俱入运河,形势极为严重。朝廷先命工部侍郎陈政往治,陈政视事不久即死去。弘治六年(1493年)二月,以刘大夏为副都御史,治张秋决河。弘治七年(1494年)五月,又命太监李兴、平江伯陈锐协同刘大夏共治张秋。刘大夏经过查勘,采取了遏制北流、分水南下入淮的政策。一方面,于张秋运河“决口西南开越(月)河三里许,使粮运可济”;另一方面又“浚仪封黄陵冈南贾鲁旧河四十余里,由曹出徐,以杀水势。又浚孙家渡口,别凿新河七十余里,导使南行,由中牟、颍川东入淮。又浚祥符四府营淤河,使河水分沿颍水、涡河和归、徐故道,俱会于淮。然后“沿张秋两岸,东西筑台,立表贯索,联巨舰穴而窒之,实以土。至决口,去窒沉舰,压以大埽,且合且决,随决随筑,连昼夜不息。决既塞,缭以石堤,隐若长虹,功乃成。”[1](P2023)为纪念此次工程的完工,改张秋镇为安平镇。“帝以黄陵冈河口功成,敕建黄河神祠以镇之,赐额曰昭应。”[1](P2023)《明孝宗实录》亦记载弘治八年(1495年)三月:“修筑黄陵冈河口功成,建黄河神祠以镇之,赐额曰昭应,令有司春秋致祭,从太监李兴等请也。”[8](卷98,P1793)
除在黄陵冈修建黄河神祠外,刘大夏还在张秋镇内修建显惠庙以酬神。谢肇淛《北河纪》记载显惠庙:“在张秋城北,祀真武及东岳、文昌三神像,弘治间勅建。东西两庑祀龙王五及晏公、萧公、耿公三神像,岁时致祭与沙湾同。”[5](P711)谈迁《北游录》云:“稍北显惠庙。故弘治时决口,都御史刘大夏功成,立庙其地,祀东岳、北极、文昌三神。”[9](P33)康熙《张秋志》记载较为详细,明敕赐显惠庙:“在北水门内河东岸,弘治七年,刘公大夏建,题请今额,张天瑞记。先是主香火者太常寺丞一员俱应,门子二名,捞浅夫二十八名,河滩地七十五亩,后改灵济宫住持。未几,改道士,今改礼部道官,俱奉工部分司札付,夫与门子革,惟官地存,复增赁基一百四十八间为香火费。旧额岁祭用春秋二仲,万历初,附增起运、运毕二祭,春祭出阳谷,秋祭出寿张,立御祭碑文一座。”[4](P34-35)《明孝宗实录》记载弘治七年(1494年)十二月,“改张秋名为安平镇。建庙祀真武、龙王、天妃,赐额曰显惠,从太监李兴等请也。”[8](卷95,P1745)《清续文献通考》亦记载弘治七年(1494年)十二月,因治河工成,诏建张秋显惠庙,“祀真武、龙王、天妃,时塞张秋决口,改张秋镇为安平镇,建庙祀诸神,赐额显应(原文有误,应为显惠)”。[10](卷79,P240)显惠庙所祭祀之神灵,《北河纪》、《北游录》均记为东岳、北极、文昌,而《续文献通考》则记载祭祀的是真武、龙王、天妃诸神,故庙中是否供奉有天妃神仍有待考证。 张天瑞在其《重修显惠庙纪略》中对这二者的差异给出了解释:“东西庑以祭祀河神之当祭者像二十。”[5](P717)“这里虽则没有具体记述这二十种河神各自为何者,但应该是当时人们所认为得有保河之功的神灵。”[11](P61)
三、晚清黄河改道与河神信仰
清咸丰五年(1855年)六月十九日,河决兰阳铜瓦厢,二十日全河夺溜,流向西北,淹封丘、祥符(今开封)、折转东北,淹及兰仪、考城、长垣等县村庄,于长垣县兰通集溜分两股:“一由赵王河下注,经山东曹州府迤南穿过运河;一股由长垣县小清集行至东明县之雷家庄。在东明雷家庄又分为两股:一股由东明县南门外下注,水行七分,经山东曹州府迤北下注,与赵王河下注漫水汇流入张秋镇穿运;一股由东明县北门外下注,水行三分经茅草河,由山东濮州城及白阴阁集、逯家集、范县迤南折向东北,至张秋镇穿运。统计漫水分三股行走,均汇至张秋穿运,夺大清河至利津县注入渤海。”[12](P349)这是黄河历史上的第六次,也是最后一次大改道。黄河冲决张秋运河,直接危及统治者的利益,清王朝十分关切。因此,决口之初,即拟兴工堵筑,期于年内合龙。惟当时正处在太平天国运动和捻军起义方兴未艾之时,清政府正极力扩充军队进行镇压,已无力旁顾河决之事了。同年七月,咸丰帝谕曰:“黄流泛滥,经行三省地方,小民荡析离居,朕心实深轸念。惟历届大工堵河,必需帑项数百万两之多,现值军务未平,饷糈不继,一时断难兴筑。若能因势利导,设法疏消,使黄流有所归宿,通畅入海,不致旁趋无定,则附近民田庐舍,尚可保卫,所有兰阳漫口,即可暂行缓堵。”[12](P350)于是,铜瓦厢决口的堵复工作,就此作罢。
黄河北徙使得原本面临乏水问题的山东运河雪上加霜。黄河的溃决泛滥对漕运构成了严重威胁,使得山东境内的漕粮运输更加艰难,河漕治理形势也更为复杂。“自黄河穿运以来,山东张秋一带运道已成平陆,往来船只必俟伏秋黄水盛涨,设法借资浮送。”[13](奏议九,P437)黄河在张秋以南将运河拦腰截断,运河穿黄口由苏北清口移至张秋以南,运河水源随黄河东流入海,张秋至临清段二百里里运河水源断绝,再加上运河淤积和河堤损坏严重,运河运输能力骤减。漕船渡黄时,须改道由安山镇附近入盐河(坡河),到盐河与黄河交会处,再逆水而西至八里庙通北运口,这一段要比以前多绕行一百余里。《户部漕运全书》载:“同治四年,廷议海河并运,而黄河北行张秋八里庙,安山一带堤工废弛十有余年,河流浩无津涯,为患更甚于清口。盖自清口成平陆,而河患剧于山东,自是筹修运道,注意于黄河穿运之区。惟河流穿运屡无定所,……而张秋上下数百里济宁临清之间,或涨或淤倏经廿载,最有妨于漕行焉。河流自西而东,漕舟南来,当伏涨盛时,径由安山戴庙姜庄渡黄而北,历十八九缺口急流奔涛之险始至八里庙,待拦黄坝起以达张秋,安山、戴庙时患沙淤。漕行或绕盐河至八里庙入运,以达张秋口门,或绕坡河至八里庙,计程或百十里,或数十里,随时变更已利运,总以八里庙为入运咽喉,此铜瓦厢既决之后张秋以南之大概也。”[14](卷40,P55)至光绪元年(1874年),运河穿黄河大溜分为两股,一股南注十里堡,一股北经八里庙,当时漕船往往由黄河南溜下行,至交会处转入北溜,然后逆水至八里庙通北运口,这一段仍要绕行五十余里。光绪七年(1880年),因北运口淤积严重,不宜行舟,遂改新运口于陶城铺,开新河至阿城闸入运河,从此直到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漕运废止,运道都不再经过张秋。
作为黄、运交汇之地的张秋,在国家治黄与保漕的大背景下,当地的河神信仰更为盛行。同治十一年(1872年)十月,“本年江北漕船行至八里庙阻浅,经运河道等诣大王庙䖍诚祈祷,旋得大雨,河水涨发,米船得以畅行,实深寅感。着南书房翰林恭书扁额一方,发交乔松年祗领,敬谨悬挂山东张秋镇大王庙,用答神庥。”[15](第22册,P208-209)以神灵显应,颁山东张秋镇大王庙扁额曰“宣流济运”。[16](卷243,P6076)同治十二年(1873年)十月,“本年寒露以后,中河厅中牟下汛三堡险工叠出,仰赖河神显应,化险为平。又山东临清闸、张秋八里村地方,近年黄汛愆期,每至漕船阻滞,经江、安粮道等祈祷辄昭灵应,实深寅感,朕亲书匾额三方,交乔松年祗领,敬谨悬挂中河九堡大王庙、临清漳神庙、张秋河神庙,用答神庥。”[15](第23册,P232-233)以神灵显应,颁张秋镇河神庙御书扁额曰“利运安流”。[16](卷358,P6985)同治十三年(1874年)六月,以河运漕船迅速,颁山东张秋镇金龙四大王庙御书扁额曰“神功济运”。[16](卷367,P7069)光绪五年(1879年)六月,“本年四五月间,河运漕船由运入黄,水源枯落,经文彬䖍赴各大王、将军庙祈祷,当即连霈甘霖,得以迅速浮送,实深寅感。着南书房翰林恭书扁额各一方,交文彬祇领,分诣张秋镇金龙四大王、朱大王、黄大王、栗大王、宋大王、白大王、陈九龙将军、元将军庙敬谨悬挂,以答神庥。”[17](第5册,P220-221)以河神显应,颁山东张秋镇金龙四大王庙扁额曰“沐浴福应”,朱大王庙扁额曰“德盛化均”,黄大王庙扁额曰“式扬利泽”,栗大王庙扁额曰“令问不忘”,宋大王庙扁额曰“播润千里”,白大王庙扁额曰“旬液应序”,陈九龙将军庙扁额曰“荟蔚云雾”,元将军庙扁额曰“嘉承天佑”。[18](卷97,P885)
四、结语
明清时期张秋镇河神信仰的盛行不是偶然,而是有着深刻的自然和社会原因。黄、运交汇使得河神不仅肩负着防洪护堤、平息水患的职能,还承载着统治者显佑漕运、保障运道畅通的愿望。与其他黄、运沿岸地区的河神信仰有所不同,受黄河改道和国家治黄保运政策的影响,张秋镇的河神信仰在明景泰年间、弘治年间以及晚清时期迎来三次高潮,呈现出明显的时段性。河神信仰主要服务于漕粮运输和河漕治理的现实需要,大多数河神庙宇均为明清国家所敕建,使其呈现出强烈的正统性和浓厚的官方色彩。“伴随着运河交通枢纽地位的丧失,天妃信仰、金龙四大王信仰等与水患相关的信仰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现实意义。”[11](P63)当清末运道淤塞、漕运废止以后,张秋河神信仰逐渐走向衰落,河神庙宇也大多湮没无闻。在漫长的时间岁月里,河神信仰经历了由正统化到民间化的过程。民间对其进行了一系列改造,使在其流传过程中,逐渐发生了一系列变异,其本土化特征逐渐得到彰显,至今在当地仍流传着“显惠奶奶”的传说。
文字来源:江南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6年第6期